自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增长进入快车道,尤其是2001年加入WTO,中国经济对外开放与增速进一步加快。回顾这45年来的发展历程,中国GDP规模从占全球的1.7%上升到2022年16.9%。人均GDP从全球的133位升至76位;中国已经从极端贫困国家发展为全球中高收入国家。
关于中国经济的发展动能,普遍的看法是,长期以来中国经济发展依靠“三驾马车”拉动,也就是投资、净出口与消费。这里投资的重要体现是在政府基建投资,净出口主要是在WTO框架下对全球的出口盈余,消费则是居民的消费规模扩大与升级。
在政府主导的投资模式下,中国的基础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进展,如高速公路在过去45年期间总里程从0增至17.7万公里,高速铁路总里程从0增至4.2万公里,地铁通车里程从24公里增至8450公里,三项数据目前均处于世界第一。
毫无疑问,中国高速发展的基建投资对中国经济起飞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其运作的一个重要机制是地方政府通过向房地产开发商出让土地取得资金进行大规模基建投资,而房地产商通过开发住房提供了庞大的商品房供给,居民与银行为购买商品房提供资金。基建-房地产市场-居民购房形成闭环关系。然而,经过数十年的发展,这种模式的弊端也逐渐显露。一方面,基建投资需要的资金规模庞大,加之政府的财政支出规模连年增加,单靠土地出让金已经无法全部满足这些开支,地方政府不得已加码举借债务来维持基建与地方财政开支。另一方面,随着房地产市场的过剩,房地产商购地需求不断放缓,也无法持续提供巨大的土地出让金。更为重要的是,地方债务的快速积累与政府基建项目的盈利能力普遍低,导致地方偿债压力不断加大。
在净出口方面,1978-2023年,中国净出口累计达7.6万亿美元。自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来,对发达国家的净出口累计达5.2万亿美元,占到了总净出口的70%。在一定程度上,中国是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之一。然而,当前中国视角的全球化面临的挑战越来越严峻。尤其是美欧对中国实施了越来越明显的脱钩战略,中国与其贸易量的单边增长态势已经结束。自2009年以来,中国一直是美国的第一大出口国,但这在2023年成为历史,墨西哥与加拿大成为美国的前两大贸易伙伴,中国降为第三位。
长期以来,学术界认为中国能跨过中等收入陷阱,这个判断前提是中国高速增长的政府投资、全球化带来的贸易增长与持续的消费升级。然而,当前政府基建导致债务压力剧增;逆全球化导致对美欧出口面临巨大压力;新冠疫情重创了诸多产业,消费低迷乃至“消费降级”现象不断出现。这些问题说明了中国传统的“三驾马车”遇到了现实的巨大阻力。如何基于“三驾马车”寻找与确定中国经济新动能成为当下宏观经济政策的焦点问题。从投资与消费角度看,本文认为新的动能来自以下四个方面。
1、从投资方面看,要更加重视从传统基建向数字新基建的转型
在数字经济确定成为全球当前与未来经济发展主流形态的情况下,数字化、线上化、虚拟化、智能化等的应用越来越广泛,越来越取代传统的线下交流沟通模式,促进了现代社会运转效率的提升。因此,在数字经济加速发展的情况下,中国加大在通讯设施、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与算力设施等领域的投入,就是适应数字时代的“新基建”。根据《新基建与城市群高质量发展报告》显示,以5G、大数据和工业互联网等新技术为载体的新基建的投资乘数效应约为3-6倍,在投资过程中二氧化碳的排放量较传统基建减少7.24%。无论是效率还是效益,数字化基建的表现都更加显著。更为重要的是,数字“新基建”将能极大促进“新质生产力”如算力的提升,推动在数字经济时代形成算值——计算价值,其将成为GDP新的组成方式,成为经济增长的新的动能。
2、以激发民营经济来推动实体投资
当前,我国民营经济已经在国民经济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然而,民营经济的信心低迷是结构性与机制性的问题。2023年,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萎缩0.4%,是2005年以来的最低值,也是唯一一次出现萎缩。在此背景下,如果中国民营经济投资潜力被充分激发,以实业投资逐步取代基建投资,中国经济的潜在增长率有望提升0.5-1个百分点左右,投资的效率也有望进一步提升。这对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以及在全球竞争力的提升都意义重大。同时,民营经济提供了中国80%以上的就业岗位,负担起了中国最大的民生与社会责任,是决定社会消费能力高低的关键因素。
3、从消费领域看,人口老龄化推动健康产业产生巨大的需求
在过去的45年间,中国65岁老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增加了9.5个百分点,高于同期美国3.5个百分点。在人均收入逐步提升与保健意识不断增强的情况下,老龄化社会对健康产业的需求日益剧增,除了传统的医疗外,保健养生、体育锻炼、美容美发、护理、陪护与关怀等诸多细分行业都可能催生出万亿级市场。如美国的医疗产业的产值为3万亿美元,养老产业规模为8721亿美元。此外,根据Data Bridge Market Research (DBMR)报告,2029年欧洲老年护理市场预计将达到4940亿美元。随着数字化与智能化技术的快速迭代,家用机器人等在养老领域的创新应用将推动我国银发经济的快速发展。家用机器人有望成为未来30年最大的家庭新型设备,成为类似汽车产业一样的新的国民经济支柱行业,为经济增长注入新的增长动能。
4、新能源战略引出新的庞大消费市场
新能源战略起源于欧洲,一方面是减缓全球变暖的重大举措,但同时也包含西方在高度发达状态下,以“碳达峰”来锁住中国等新兴市场国家发展空间的战略意图。但在中国举国体制的推动下,中国的新能源战略在过去十年间取得了巨大进展,不论是太阳能光伏、动力电池,还是电动汽车行业均成为了全球领跑者。2022年中国的太阳能产能占到了全球的37%,动力电池装机量占到全球的57%,电动汽车销量占到了全球的60%。尽管当前部分发达国家出于各种原因在推迟实施新能源战略,但中国基于国情与实际情况,继续坚持做大做强新能源产业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其不仅仅是中国环保的需要,也是能源安全的考虑,更是通过国内普及与增加出口,成为拉动中国经济发展的强大引擎。
(作者李文龙系环亚数字经济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来源:第一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