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专家: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环境卫生学系教授 赵金镯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 朱 毅
生命时报记者 高 阳
 
此前，国际医学期刊《柳叶刀》发表专题文章《健康的商业决定因素》指出，尽管商业可以推动健康和社会进步，但一些企业，尤其是大规模跨国公司的产品和行为，对本可避免的疾病、生态环境以及社会和健康不平等负有责任。2019年全球疾病负担统计数据显示，烟草、酒精、超加工食品和化石燃料四大行业，每年造成全球1900万人死亡，占全球总死亡人数（5600万）的34%，占非传染性疾病死亡人数（4200万）的41%。专家呼吁，为了公共利益，企业需要承担其造成损害的真实成本，政府也需要重新制定规范。
 
烟草相关疾病死亡达870万
烟草发展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至美洲的原始社会，直到15世纪，探险家哥伦布把烟草从美洲带回欧洲，烟草逐渐成为了一种消费品。约19世纪末，烟草行业在欧美市场迅速崛起，并走向国际。
从传统的无烟气烟草制品（传统口含烟，包含嚼烟、鼻烟），再到卷烟、雪茄、电子烟、加热卷烟等新兴产品，尽管烟草企业通过新技术改良了尼古丁含量、口感、焦油浓度，却也在不断的“推陈出新”中扩大了市场和消费人群。截至2019年，全球烟民共消费7.41万亿支卷烟，1/3的男烟民和1/5的女烟民每天会吸20支以上的烟。
烟草不仅具有成瘾性，其烟雾中还含有至少70种化学致癌物，可导致心脑血管病、慢阻肺、肺癌和其他系统疾病。每年全球因烟草相关疾病死亡者高达870万，造成1.4万亿美元的损失。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环境卫生学系教授赵金镯说，烟草从种植、烤制、生产、销售、消费，及消费后的产物都对环境、社会和生物多样性有影响。全球每年有20万公顷土地被用来种植烟草，而毁掉一棵树，却只能烤制出300支香烟；大量化学杀虫剂的使用，导致每年约350万公顷土地被污染；每年卷烟燃烧释放的二氧化碳高达8400万吨；烟草废料被焚烧、填埋、散落在自然环境里，通过食物链进入鸟类、鱼类、水源中，再次危害人体健康。
虽然各国纷纷出台控烟政策，但都收效甚微，烟草行业依旧蓬勃发展，甚至通过各种花式营销，赢得了更大、更年轻的市场，包括近年来兴起的电子烟。世界卫生组织的《烟草控制框架公约》曾强调，必须保护公共卫生政策免受烟草商业利益和既得利益的影响。赵金镯认为，我国人口众多，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烟草消费国，当下除了禁止烟草广告和城市公共场所禁烟外，还应继续推进全面无烟的立法，征收高额烟草税。另外，在社会宣教方面，尤其要重视年轻一代，禁止向未成年人推销电子烟。
 
20%死亡因为不健康食物
工业革命带来的技术升级，让食品加工更加精细化，各种食品企业用便捷的包装、诱人的宣传和轰动的明星效应，为不健康食品披上了华丽的外衣。《柳叶刀》的文章指出，全球范围内，人们饮食“垃圾化”的趋势愈发严重。在发展中国家的市场上，销售的不健康产品比重明显高于发达国家。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朱毅介绍，“不健康食品”主要指过度加工的食品，在工业化生产过程中，添加了至少5种以上配料、添加剂，如糖、稳定剂、保鲜剂、防腐剂、色素等，往往是高糖、高脂、高热量食品。例如，面包、饼干、蛋糕、汉堡、方便面、薯片、膨化食品、糖果、甜饮料、冰激凌、腌制熏烤制品等。
朱毅说，这些“垃圾食品”长期食用会导致诸多健康隐患。欧洲一项10国超50万人的研究发现，不健康饮食会增加死亡风险，特别是癌症、心脏病、肺部疾病和消化系统疾病等。《柳叶刀》发布的全球首个饮食领域大规模研究显示，全球近20%的死亡是因为不健康食物导致的。
近年来，各国关注到“垃圾食品”对公共健康的危害，尤其是对儿童青少年健康的危害，不断采取严厉措施。美国全面禁止“垃圾食品”进入校园，对相关企业征收脂肪税，引导食品商少生产不健康食品；英国禁止高脂肪、高糖、高盐食品进行“买一送一”促销；荷兰禁止各种 “儿童不宜”食品广告……我国也采取政策，限制中小学校内设置超市、小卖部等，确需设置的，不宜售卖高盐、高糖及高脂食品。
朱毅表示，企业在推动社会健康方面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食品企业尤其应反思自己的社会责任，发挥其健康方面的积极作用，例如采取可行、必要的措施，减少食品添加剂的过分使用；推动食品减盐减脂减糖。政府部门应重视垃圾食品的危害应像在烟盒上印“吸烟有害健康”一样，在垃圾食品包装上也标注健康警示；要禁止传媒企业、明星等有大众效应的主体为垃圾食品站台；个人则要少买垃圾食品，多选择水果、蔬菜、瘦肉、牛奶、蛋类等健康食物。
 
化石能源使用导致667万人早亡
化石燃料包括的天然资源为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等，都是不可再生资源。工业革命以来，人们对化石燃料的使用迅猛增长，几乎每个商业形态都离不开化石燃料的使用。化石燃料最大的危害在于排放，主要包括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燃烧后的排放。
自1992年《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制定以来，全球能源系统的碳强度下降了不到1%，而全球发电仍以化石燃料为主。与此同时，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的利润创下历史新高，截至2022年2月，对15家世界最大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分析显示，2030年和2040年，其排放量分别比1.5℃升温（将全球变暖限制在1.5℃是《巴黎协定》目标）排放量高出37%和103%。
赵金镯表示，空气污染暴露会引起多种疾病和健康问题，尤其是细颗粒物（PM2.5）能深入肺部并进入血液，对心脑血管和呼吸系统造成负面影响。美国健康效应研究所研究表明，2019年全球因室内外空气污染暴露导致667万过早死亡。美国芝加哥大学研究显示，空气污染将全球人类平均寿命缩短了近两年。
近年来，已经有60个国家承诺发展适应气候变化的低碳卫生系统。我国在减少主要大气污染源排放和降低室外PM2.5浓度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比如，颁布和实施了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计划，减少北方地区居民使用燃煤。赵金镯建议，各类企业应考虑可持续发展，减少对石油和天然气的依赖，加速向清洁能源过渡，重视一线石化工人的健康防护，在生产过程中提供必要的防护服装和设备，提升劳动作业的健康保障。另外，每个人都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例如，少用煤炭焚烧取暖、减少烹调过程中的油盐，使用单车、新能源汽车等绿色出行工具等。
 
每年300万人因饮酒丧命
《柳叶刀》研究显示，全球189个国家和地区1990年全球酒类总消费量近210亿升，2017年升至近357亿升，增幅达70%。目前，我国人均烈酒消费量为4.34升，超过世界约3升的平均水平。与此同时，酒精带来的医疗成本、社会危害也在与日俱增。全球每年大约有300万人因过量饮酒而失去生命，其中，有70万人来自中国，其中包括酒精带来的创伤，例如酒驾、酗酒暴力，以及酒精所引发的各种疾病和意外身亡。
人类饮酒史可追溯至数千年前，相比上述三大行业有损健康的程度，饮酒的危害似乎不那么明显，一些酒精企业仍不断在电视、广播、网络、公交站、航空和高铁等渠道投放广告，“喝酒有助情感沟通”“养生酒”等新的宣传理念也层出不穷。朱毅表示，其实喝酒的危害早已确凿，世界卫生组织指出，有害使用酒精可致200多种疾病。酒类广告理应像烟草广告一样禁止。更为重要的是，个人要不断提升健康意识，不喝酒，也不劝酒；商家则要坚持不向未成年人售卖酒精。《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建议，成年人一天饮用的酒精量应不超过15克；儿童青少年、孕妇、乳母以及慢性病患者等人群不应饮酒。▲